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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第五才子書施耐菴水滸傳卷之六

聖歎外書

 第一囘

 王教頭私走延安府

 九紋龍大鬧史家村

一部大書七十囘,將寫一百八人也。乃開書未寫一百八人,而先寫高俅者,葢不寫高俅,便寫一百八人, 則是亂自下生也。不寫一百八人,先寫高俅,則是亂自上作也。亂自下生,不可訓也,作者之所必避也。亂自上作,不可長也,作者之所深懼也。一部大書七十囘,而開書先寫高俅,有以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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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俅來而王進去矣。王進者何人也。不墜父業,善養母志,孝子也。吾又聞古有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之語,然則王進亦忠臣也。孝子、忠臣則國家之祥麟威鳳員璧方珪者也。橫求之四海而不一得之,竪求之百年而不一得之。不一得之而忽然有之,則當尊之榮之,長跽事之,必欲罵之打之,至於殺之,因逼去之,是何爲也。王進去而一百八人來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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則是高俅來而一百八人來矣,王進去後,更有史進。史者史也,寓言稗史,亦史也。夫古者史以記事,今稗史所記何事,殆記一百八人之事也。記一百八人之事,而亦居然謂之史也何居。從來庶人之議皆史也,庶人則何敢議也,庶人不敢議也,庶人不敢議而又議何也。天下有道,然後庶人不議也。今則庶人議矣,何用知其天下無道。曰:王進去而高俅來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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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之爲言史也,固也。進之爲言何也。曰:彼固自許雖稗史,然已進於史也。史進之爲言進於史固也,王進之爲言何也。曰:必如此人,庶幾聖人在上,可教而進之於王道也,必如王進,然後可教而進之於王道,然則彼一百人人也者,固王道之所必誅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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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百八人,則誠王道所必誅矣。何用見王進之庶幾爲聖人之民。曰:不墜父業,善養母志,猶其可見者也,更有其不可見者,如點名不到,不見其首也,一去延安,不見其尾也。無首無尾者,其猶神龍歟。誠使彼一百八人者,盡出於此,吾以知其免耳,而終不之及也。一百八人,終不之及,夫而後知王進之難能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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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見其首者,示人亂世不応出頭也,不見其尾者,一示人亂世決無収場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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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部書七十囘一百八人,以天罡第一星宋江爲主,而先做強盜者,乃是地煞第一星朱武,雖作者筆力縱橫之妙,然亦以見其逆天而行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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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出跳澗虎陳達,白花蛇楊春,葢櫽括一部書七十囘一百八人爲虎爲蛇,皆非好相識也。何用知其爲是櫽括一部書七十囘一百八人。曰,楔子所以楔出一部,而天師化現,恰有一虎一蛇,故知陳達、楊春是一百八人之總號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