貫華庵 > 金聖歎研究室 > 金聖歎文集 > 第五十七回回初總評

第五才子書施耐菴水滸傳卷之六十二

聖歎外書

第五十七囘

三山聚義打靑州
衆虎同心歸水泊

打靑州、用秦明・花榮爲第一撥、眞乃處處不作浪筆。-貫華庵-http://www003.upp.so-net.ne.jp/haoyi/guanhua/

村學先生團泥作腹、鏤炭爲眼、讀『水滸傳』見宋江口中有許多好語、便遽然以「忠義」兩字過許老賊、甚或弁其書端、定爲題目、此決不得不與之辯。辯曰、宋江有過人之才、是卽誠然、若言其有忠義之心、心心圖報朝廷、此實萬萬不然之事也。何也。夫宋江、淮南之強盜也、人欲圖報朝廷、而無進身之策、至不得已而姑出於強盜、此一大不可也。曰、有逼之者也、夫有逼之、則私放晁葢、亦誰逼之。身爲押司、骫法縱賊、此二大不可也。爲農則農、爲吏則吏、農言不出於畔、吏言不出於庭、分也。身在鄆城、而名滿天下、遠近相煽、包納荒穢、此三大不可也。私連大賊以受金、明殺平人以滅口、幸從小懲、便當大戒、乃潯陽題詩、反思報仇、不知誰是其仇、至欲血染江水、此四大不可也。語云、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。江以一朝小忿、貽大僇於老父、夫不有於父、何有於他、誠所謂是可忍、孰不可忍、此五大不可也。燕順・鄭天壽・王英、則羅而致之梁山、呂方・郭盛則羅而致之梁山、此猶可恕也、甚乃至於花榮、亦羅而致之梁山、黄信・秦明亦羅而致之梁山、是胡可恕也、落草之事雖未遂、營窟之心實已久、此六大不可也。白龍之刼、猶出羣力、無爲之燒、豈非獨斷。白龍之刼、猶曰救死、無爲之燒、豈非肆毒。此七大不可也。打州掠縣、只如戲事、刼獄開庫、乃爲固然、殺官長、則無不坐以汚濫之名、買百姓、則便借其府藏之物、此八大不可也。官兵則拒殺官兵、王師則拒殺王師、横行河朔、其鋒莫犯、遂使上無寧食天子、下無生還將軍、此九大不可也。初以水泊避罪、後忽忠義名堂、設印信賞罰之專司、製龍虎熊羆之旗號、甚至乃至於黄鉞白旄、朱旛皁葢、違禁之物、無一不有、此十大不可也。夫宋江之罪、擢髪無窮、論其大者、則有十條、而村學先生猶鰓鰓以忠義目之、一若惟恐不得當者、斯其心何心也。-貫華庵-http://www003.upp.so-net.ne.jp/haoyi/guanhua/

原村學先生之心、則豈非以宋江、每得名將、必親爲之釋縛擎盞、流涙縱横、痛陳忠君報國之志、極訴寢食招安之誠、言言刳胸臆、聲聲瀝熱血哉。乃吾所以斷宋江之爲強盜而萬萬必無忠義之心者、亦正於此。何也。夫招安、則強盜之變計也、其初父兄失教、喜學拳勇、其既恃其拳勇、不事生產、其既生產乏絶、不免困劇、其既困劇不甘、試爲刼奪、其既刼奪既便、遂成嘯聚、其既嘯聚漸夥、必受討捕、其既至於必受討捕、而強盜因而自思、進有自贖之榮、退有免死之樂、則誠莫如招安之策爲至便也。若夫保障方面、爲王干城、如秦明・呼延等、世受國恩、寵綏未絶、如花榮・徐寧等、奇材異能、莫不畢効、如凌振・索超、董平・張淸等、雖在偏裨、大用有日、如彭玘・韓滔・宣贊・郝思文・龔旺・丁得孫等、是皆食宋之祿、爲宋之官、感宋之德、分宋之憂、已無不展之才、已無不吐之氣、已無不竭之忠、已無不報之恩者也、乃吾不知宋江何心必欲悉擒而致之於山泊。悉擒而致之、而或不可致、則必曲爲之說曰、其暫避此、以需招安。嗟乎。強盜則須招安、將軍胡爲亦須招安。身在水泊則須招安、而歸順朝延。身在朝廷、胡爲亦須招安、而反入水泊。以此語問宋江、而宋江無以應也。故知一心報國、日望招安之言、皆宋江所以誘人入水泊。諺云、餌芳可釣、言美可招也。宋江以是言誘人入水泊、而人無不信之、而甘心入於水泊。傳曰、久假而不歸、惡知其非有也。彼村學先生、不知烏之黒白、猶鰓鰓以忠義目之、惟恐不得其當、斯其心何心也。-貫華庵-http://www003.upp.so-net.ne.jp/haoyi/guanhua/

自第七囘冩魯達後、遥遥直隔四十九囘、而復冩魯達、乃吾讀其文、不惟聲情魯達也、葢其神理悉魯達也。尤可怪者、四十九囘之前、冩魯達以酒爲命、乃四十九囘之後、冩魯達涓滴不飮、然而聲情神理、無有非魯達者、夫而後知今日之魯達、涓滴不飮、與昔日之魯達、以酒爲命、正是一副事也。-貫華庵-http://www003.upp.so-net.ne.jp/haoyi/guanhua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