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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才子書施耐菴水滸傳卷之七十二

聖歎外書

第六十七囘

宋公明夜打曾頭市
盧俊義活捉史文恭

我前書宋江實弑晁葢、人或猶有疑之。今讀此囘、觀彼作者之意、何其反覆曲折、以著宋江不爲晁葢報仇之罪、如是其深且明也。其一、段景住曰、郁保四把馬刼奪、解送曾頭市去。夫曾頭市三字、則豈非宋江所當刻肉刻骨、書石書樹、日夜號呼、淚盡出血也者。乃自停喪攝位以來、杳然不聞提起。夫宋江不聞提起、則亦吳用之所不復提起、林冲之所不好提起、廳上廳下衆人之所不敢提起與不知提起者也。乃今無端忽有段景住歸、陡然提起、則是宋江之所不及掩其口也。其二、段景住備說奪馬之事、宋江聽了大怒。夫蕞爾曾頭、顧不自量、一則奪其馬、再則奪其馬、一奪之不足、而至於再奪、人各有氣、誰其甘乎。然而擬諸射死天王之仇、則其痛深痛淺、必當有其分矣。今也藥箭之怨、累月不脩、奪馬之辱、時刻不待、此其爲心果何如也。其三、晁葢遺令、但有活捉史文恭者、便爲梁山泊主。及宋江調撥諸將、如徐寧・呼延灼・關勝・索超・單延珪・魏定國・宣贊・郝思文等、悉不得與斯役。夫不共之仇、不及朝食、空羣而來、死之可也。宋江而志在報仇也者、尙當懸第一座作重賞以募勇。夫宋江而志在第一座者、則雖終亦不爲天王報仇、亦誰得而責之。乃今調撥諸將、而獨置數人、豈此數人獨不能捉史文恭乎、抑獨不可坐第一座也。其四、新來人中、獨盧俊義起身願往、宋江便問吳用可否、吳用調之閒處。夫調將之法、第一先鋒、第二左軍、第三右軍、第四中軍、第五合後、第六伏軍。伏軍者、計算已定、知其必敗、敗則必繇此去、故先設伏以侯之也。今也諸軍未行、計算未定、何用知其必敗。何用知其敗之必繇此去。若未能知其必敗、未能知其敗之必繇此去、而又獨調員外先行埋伏、則是非所以等候史文恭、殆所以安置盧俊義也。其五、史文恭披掛上馬。那匹馬、便是炤夜玉獅子馬。宋江看見好馬、心頭火起。夫史文恭所坐、則是先前所奪段景住之馬。馬之所馱、則是先前射死晁葢之史文恭。諺語有之、好人相見、分外眼明。讐人相見、分外眼睜。此言眼之所至、正是心之所至也。宋江而爲馬來者、則應先見馬。宋江而爲晁葢來者、則應先見史文恭。今史文恭出馬、而大書那馬。宋江心頭火起、而大書看見好馬。然則宋江此來、專爲馬也。其六、手書問罪、輕責其殺晁葢、而重責其還馬。及還二次所奪、又問炤夜獅子。夫還二次馬匹、而宋江所失僅一炤夜獅子已乎。若還二次馬匹、又還炤夜獅子、而宋江遂得班師還山、一無所問已乎。幸也保四内叛、伏窩計成、法華鐘響、五曾盡滅也。不幸而靑・凌兩州、救兵齊至、和解之約、眞成變卦、然則宋江殆將日夜哭念此馬、不能置也。其七、盧俊義既已建功、宋江乃又椎鼓集衆、商議立主。夫商議之爲言未有成論、則不得不集思廣謀以求其定。如之何・如之何不辭反覆、連引其語也。今在昔、則晁葢遺令、有箭可憑。在今、則員外報仇、有功可據。然則盧俊義爲梁山泊主、葢一辭而定也。舍此不講、而又多自謙抑、甚至拈鬮借糧、何其巧而多變、一至於如是之極也。嗚呼。作者書宋江之惡、其彰明昭著也如此。而愚之夫猶不正其弑晁葢之罪、而猶必沾沾以忠義之人目之、豈不大可怪歎也哉。-貫華庵-http://www003.upp.so-net.ne.jp/haoyi/guanhua/